【簡單法律問題】要約-2

要約可否移轉讓與?

阿德是否可以跟阿財說:「你的車我不買,但是我把機會讓給我的表弟–阿弟仔,用1萬美元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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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法律問題】要約-補充

先前我們談了民法(或契約法)中,有關要約的最基本概念。

我對於何時是要約(offer),何時是要約的引誘(invitation to offer)的判斷標準,主要是從法律經濟分析的角度去看。換言之,就純粹法理上來說,同樣的自動販賣機你可以用「要約說」也能用「要約的引誘說」,兩者在法律邏輯處理上略有不同,但是結果會殊途同歸。

但是放到真實世界來,法官一旦在二者中擇其一,後續會引發的是社會交易行為的成本改變,甚至進而改變社會行為本身。

未受過法律訓練的人,在從報章雜誌上看到許多個案問題時常會自覺自己比法官更會判案,但其實往往只是淪為自己主觀情緒的宣洩。

我在Dell標錯價案件文章裡的討論已經提過,法官當然可以把網頁標價通通看成正式要約,網友點擊購買就是承諾。Dell非得照價出貨不可。

可是這樣的判決很可能對整個網路商業模式造成大地震!各位想想,你有把握營運一間產品成千上萬的公司,每天數百筆、甚至上千上萬筆的報價都不出錯嗎?

以前我念土木工程時,有門必修科叫「測量學」,第一堂課就要我們畫出一條長100公尺的直線,誤差小於10萬分之一。
沒做過的人,會如同我們第一次接到這份作業時一樣,以為輕而易舉。但老實說,實地演練了才知道,對一個外行人或生手來說,這有多困難。
比如,你如何知道你畫的線真的是直線?你如何確定是100公尺?你要如何減少誤差到10萬分之一(亦即100公尺拉出來,不能有超過1公釐的誤差)?

各位朋友可以試試看,拿把直尺,在你桌上畫個1公尺的直線就好,誤差小於0.1公釐。當你畫好時,我要問:「你確定你的尺沒有因為熱脹冷縮而產生誤差嗎?你的尺的刻度有準確嗎?」

從實地演練可以很快發現,精準度跟成本是成正比的!你要越精準,勢必要付出越多成本(金錢、時間與知識)去做調校。

因此我念土木工程時有個教授說過,要準到百萬分之一或千萬分之一,關鍵在於業主願意出多少錢跟時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句話一直是經濟學的定律!

回頭來看Dell案。如果你經營一家規模如Dell的網路直銷公司,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出錯。越精確,成本越高;完全不出錯,成本是無限大!

但若法官真的用「要約說」來解讀網路銷售或郵購等直銷行為,那等於是變項要求廠商的任何一個報價都100%不出錯。

這種法律條件,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不可能有廠商能在完全不出錯的情形下還保有成本競爭力。經營事業目的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不出錯」!世界上沒有「不出錯」的公司的。

我們假設法官真的這樣下了這樣的判決。那麼根據經濟學對人類行為的研究,這些網路銷售、郵購等廠商怎麼辦?

就乾脆不標價,通通都改為;「請來電查詢」。但其實這樣只能縮小出錯時的規模,還不能減少出錯率。因此,廠商還得用層層認證機制來盡量減少報價錯誤率。
其結果就是像PCHome這種「網路下單,保證24小時出貨」的服務根本不可能做得起來。
吃虧的是誰?是消費者!消費者無緣享受這樣的便利服務。

換言之,法官判案時,除了單純法理要思考之外,還要思考的是這樣的判決對後面案件如果有拘束力,會變成怎樣的情況?社會能夠接受嗎?

一些法律經濟學研究者指出,英美法體系判決有傾向「社會成本最小化」的傳統。

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法下,一樣將Dell這種網路標價的銷售行為看成「要約的引誘」而非「要約」。

法官判案時,依憲法要求,得超然獨立客觀。自然網路鄉民的「群情激不激憤」不應該是法官下判決的考量之一,有心人士也不該嘗試透過群眾運動去左右法官的判決。可惜消基會裡頭的律師卻都忘了大一憲法課司法權在上什麼了。

文後另外提一個美國律師道德規章裡很頭痛的問題:

律師對當事人有保密義務,無庸置疑。
某天某個心碎的丈夫來找他的律師,說他剛剛才發現他的妻子在外與他人有染。痛心之餘,他亮出一把手槍,說他這就要去宰了那對狗男女,說完就憤憤離去。

你是律師,你可以報警嗎?假如你是唯一能證明被殺男女乃你當事人所為,你是律師,你可以出庭作證嗎?

另外一個問題:

你的刑事被告在與你商談時,坦承殺人並告知棄屍與凶器的地點。你去查看,的確屍體與凶器都在那。你應該跟苦苦找不到屍體、凶器的警方說嗎?你可以說嗎?

第二個問題美國法院多數判決認為:不可以,也沒有說的義務。

各位好好想想,法院究竟為何要這樣保護「律師保密義務制度」?

順道一提,美國法院認為記者或新聞媒體記者享有的言論自由並沒有比常人多去哪(換言之,台灣喜歡高唱新聞自由的學者其實鬼扯成分居多)。因此,記者沒有「保密的特權(confidential privilege)」,亦即無權拒絕說出他的新聞來源為何。
美國有個新聞記者拒絕說出新聞來源,法院就下令收押該記者直到他願意說為止。

談這些,只是希望讓讀者感受到,法律不是「公平正義」那麼簡單。(話說公平正義在哲學探討裡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簡單法律問題】要約–解答篇

阿財寫了封e-mail告訴阿德,說他開了兩三年的一台轎車想要轉手賣出,售價1萬美元。

阿德回信:「OK,我接受,你明天中午把車開來我家吧。」

問:契約是否成立?台灣法律與美國法律適用下會有無不同?

首先說明,什麼是「要約(offer)」?

「要約」在台灣民法的定義裡,是指「要約人以締結契約為目的而為之意思表示」。當要約人提出要約,他方就要約內容加以承諾,雙方即達成法律上「合意」,契約成立。

在美國法下定義也是差不多 — An offer creates a power of acceptance in the offeree and a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on the part of the offeror. It creates a reasonable expectation in the offeree that the offeror is willing to enter into a contract on the basis of the offered terms.

因此,有讀者認為阿財的信件內容是「要約的引誘」,我認為是錯誤的。因為阿財信件內容很明白表示出了他是以締結契約為目的而為之的意思表示。美國法下,阿財也有在阿德承諾之後,即以該定價賣出移轉汽車所有權之意圖。
而要約的引誘,則是沒有「立即進入互負契約上義務責任」的意圖。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是否成立要約的引誘,跟「見到實物與否」根本無關。

更進一步談,如果把「沒見到實物」的都當成是要約的引誘,則所有事後收費的服務業通通都無法成立契約。因為在服務實際執行之前,買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什麼實物。則買方接受賣方提供服務時,契約還無法成立,這是什麼景況?
轉成白話:多數理髮廳的理髮服務是事後收費的。你走入理髮廳,在理髮師實際幫你理髮之前都沒有實物可見。別人裡出來的成果不見得能套用在你身上,更不會是實踐在你身上的「實物」。

理髮師問你要不要理髮,你答應。如果把理髮師的問話當成要約的引誘、你的答覆當成要約,則理髮師提供服務到一半忽然反悔,剪一半不剪了。你說沒有契約?那該怎麼解決這法律問題?走侵權行為嗎?
反之,如果將理髮師的問話當成要約,你的答覆當成承諾。契約成立,理髮師有義務幫你完成理髮,你也有義務在服務完成後給付價金。這樣的邏輯應該是比較符合真實世界的。

回到阿財賣車這問題。
台灣法律的適用跟美國common law適用下,結論會一樣 — 契約並未成立。(common law台灣一般翻譯成「普通法」,但這是非常錯誤的翻譯;可是該怎麼翻?我也沒有譜,所以就維持英文)

理由是:阿財的原始要約中並未提到如何交貨,而交貨方式在台灣法或美國common law底下都被看成一個重要的契約因素。台灣民法理論稱之為「主給付義務」。

依台灣民法規定,主給付義務的內容必須買賣雙方合意。美國common law也有持同樣的看法。

因此,阿德的回信其實是提出一個新的附加條件,指定了交貨的方式(台灣法律稱之為「危險移轉」)。這個新條件是在阿財提出的要約內容之外的。
附有新條件的要約,在法律上被看為「拒絕原要約,並提出新要約」。因此,阿德提出的新要約在阿財表示同意接受之前,契約都不會成立。而阿財原本賣車的舊要約,因為阿德的拒絕而不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

不過,如果本案件適用美國聯邦UCC (Uniform Commercial Code) Article 2的話,則完全不同。
在UCC §2-207(1)規定下,上述雙方e-mail往返已構成法律上的「合意(mutual assent)」,契約是成立的。
除非,阿德的回信明白表示:「只要你願意把車開來我家交給我,我就同意以1萬美元代價購買你的車。」如此的回覆才會被UCC認定是「拒絕原要約,提出新要約」。
否則,契約成立,阿財有義務交付要約中所指定之轎車;阿德也有價金給付義務。

【簡單法律問題】要約

先前Dell電腦標錯價問題,我跟該案一審法官均認為問題在於「要約」上。

今天我再針對要約談一點簡單的例子,未來可能還有其他不同例子,端視我的時間是否允許。

阿財寫了封e-mail告訴阿德,說他開了兩三年的一台轎車想要轉手賣出,售價1萬美元。

阿德回信:「OK,我接受,你明天中午把車開來我家吧。」

問:契約是否成立?台灣法律與美國法律適用下會有無不同?

(答案明天揭曉)

蠢官員的蠢作為

Dell標錯價一案,沒想到當大家以為逐漸風平浪靜之時,卻又跑出愚蠢的台北縣市消保官,硬生生地對Dell開罰100萬。

消保官斬釘截鐵地咬定,Dell沒有處理問題的誠意。

但消保官卻無法說明,或者無法給出定義,究竟「如何才算有展現誠意」?

事實上,消保官說不清、講不白的還更多,更讓人為他們的無知愚蠢感到羞愧:

1.先從法律面談:「北市消保官必須證明,消費者究竟損失了什麼?」

這是整個行政處分最詭異的地方。

我們攤開整部「消費者保護法」,從頭到尾所規範者,主要集中在兩大部分:

(1)企業經營者設計、生產、製造商品或提供服務可能對消費者產生的生命、身體、健康、財產之侵害。

(2)資訊揭露義務與契約上權利義務分擔是否符合平等互惠原則

我們再看看消費者保護法中,能讓行政機關消保官開罰上百萬的二個法條:

第 36 條
直轄市或縣 (市) 政府對於企業經營者提供之商品或服務,經第三十三條之調查,認為確有損害消費者生命、身體、健康或財產,或確有損害之虞者,應命其限期改善、回收或銷燬,必要時並得命企業經營者立即停止該商品之設計、生產、製造、加工、輸入、經銷或服務之提供,或採取其他必要措施。

第 37 條
直轄市或縣 (市) 政府於企業經營者提供之商品或服務,對消費者已發生重大損害或有發生重大損害之虞,而情況危急時,除為前條之處置外,應即在大眾傳播媒體公告企業經營者之名稱、地址、商品、服務、或為其他必要之處置。

Dell拒絕出貨,有卻有損害消費者生命、身體、健康或財產?或可能造成這樣的損害?或者已經發生重大損害?或可能發生重大損害?

消保官證明了嗎?沒有!我們沒看到消保官提出任何這方面法律上必要的說明。

我們只看到北市消保官在媒體上氣呼呼地大吼:「戴爾毫無誠意!」可是有沒有誠意,根本就不是個法律問題,更不應該成為法律上行政處分或舉措的依據。受過專業法律訓練的消保官,跟台灣的不少司法官一樣可悲;論理除了訴諸八股的道德情感之外,就沒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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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券記載「逾期無效」,本來就是於法無據

許多人可能買過百貨公司、量販店、3C賣場的禮券或便利商店的儲值卡之類的東西。
而細心的人應該都會發現這些禮券往往會偷偷印一行小小的「本禮券至某年某月某日為止,逾期無效」。

這樣的記載其實民法上根本就是無效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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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AdSense聚會感想&對【無效點擊】的一些法律淺見

一.與會感想

4/18上午,我偕女友去參加Google在台灣舉辦的AdSense聚會。

其實這個聚會我覺得宣傳與廣告性質較重,對於疑難解答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幫助。例如會中Google從北京來的員工提到如何提高收益的辦法,其實在大多數的網站,甚至Google自己本身的支援說明網頁裡都看得到,因此對於較熟悉AdSense機制的站長來說,可能參加會議的幫助不如拿到獎品或贈品(Google T-shirt)。

讓我比較驚訝地是聽到有站長表示他已經辭掉工作,完全以網站收入維生;其中AdSense的收入正是他的主要收入來源。我不清楚這位站長一個月能從Google這邊賺到多少錢,不過就財務管理角度來說,我會持相當保留態度視之。

有趣的是Q&A時間有不少站長均反應Google對無效點擊的認定問題,以及部份網站遭到停權的問題。前述以Google為主要收入的站長即表示他很擔心萬一他被停權怎麼辦。

而關於這部份我本來有舉手想要說說我的淺見,不過不知為何一直沒點到我。會後我走到前面跟Google的員工反應,但是他給我的答案也很制式,因此我想我乾脆在自己的網站提出來供大家參考。

二.關於Google AdSense無效點擊的法律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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