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座的簡單經濟分析

經濟學著名的高斯定律說:在權利安排有清楚界定且交易費用夠低的前提下,市場交易下資源效益會自己達到最大化。

大眾運輸交通工具乘客所購買的「票」其實是購買了一組明示或暗示的權利義務。所謂暗示部分往往是由道德標準來補足。

博愛座的設置,往往暗示乘客的乘坐權利受到「被自願讓位」的約束,當然該約束是否具有絕對的執行力,要看侷限條件。

隨著運輸規模影響載客服務提供者的監管成本,這部份大家可以參考經濟學家張五常一篇關於香港電影院優等座票價偏低的經濟學論文(載於1980年芝加哥大學Law and Economics學報),邏輯論理精采絕倫,同時也是科學方法的牛刀小試。

言歸正傳,考慮進監管成本,我們可以簡單推展:

1. 票價夠高,監管由服務提供者承攬的種類,例如飛機、高鐵、火車、快捷船等服務。

這些票價夠高的服務,往往連帶會有事先指定座位與事後查票的安排。關於這種安排,博愛座由誰來使用,通常沒有太多爭議;至於因為突發狀況使得非博愛座使用者是否需自願讓出座位,也往往由服務提供方的車掌、列車長、機組人員等來溝通與處理。

法律上乘客坐在自身被劃定的位置上時,在多數狀況下並無讓位的義務;道德約束下則由監管人員予以溝通,因此就算發生糾紛(例如假裝殘障騙讓位),往往也是存在於監管人員與乘客之間,發生於乘客和乘客之間的機率相對較低。

2. 比較麻煩的是票價不夠高,監管由乘客自行相互監督的種類,例如常見的公車、捷運等。

這類服務因為監管費用過高,因此往往服務提供者放棄主動提供監管服務,也因此這類服務通常不會看到「事先劃位事後查票」的安排,而是由乘客自行決定如何使用服務。這麼一來,乘客要站要坐、乘客是否要用博愛座、乘客是否要讓出博愛座、乘客如利用一般座位而要不要讓座以及乘客是否符合要求其他人讓座之條件(這包含乘客是否用詐欺手段騙座) … 等等情形,就是由乘客彼此監督。

這段話明白可看出的是:a. 後者權利安排的界線相較於第一種狀況是模糊的;b. 後者交易費用必然高於第一種狀況;c. 車上的座位權利安排沒有市場交易來達成。

而因為目前第二類載客服務市場上沒有一種「我花某個遠高於其他人的金額來保證有座位」的安排,因此根據經濟學原理,道德魔人就有生存與發威的空間 — 市場難以企及的角落,人類往往會利用習慣、風俗、道德等手段來安排資源。

經濟學大師A. A. Alchian說過一句至理名言:「道德正義永遠只是個假議題,重點此時此刻是誰在定義。」

這就是為什麼台灣的捷運、公車上時不時有「讓座糾紛」這種雞毛蒜皮的新聞出現 — 一堆道德魔人吃飽太閒站在自以為是的高點想要干涉他人權利內容的安排 — 制度設計本身就給了這些人很高的誘因。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放棄監督的載客服務提供者,同時也避免掉捲入該類糾紛的風險,這部分解釋了博愛座為什麼會存在與設備上被特別標示。

關於讓座,經濟學上可以談的還很多,例如:越年長、越體弱或是越凶悍、雄壯威武的人主動坐博愛座的比率越高;年輕男性有空位(即便不是博愛座)也不願意落座的比例較高;給道德魔人錢買下他的大嘴巴,或是告死眾多道德魔人讓他們不敢開口是否是可行策略…等。

以上不過是高斯定律的簡單應用,是法律經濟分析的入門了。

題外話一句,這種鳥屁大的事情竟會被當新聞處理,是另外一個有趣的經濟學議題了。

關於「多花錢有保證」的權利安排,可以參見我2013年的文章:「有趣的插隊現象」,文中我討論美國迪士尼樂園有每人多付$170~270USD享受免排隊服務的設計,卻被租用殘障人士來達到免排隊的有心人的經濟分析。

新聞:「【讓座風波】北一女學生痛哭整夜母憂心 家長會緩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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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媒體壟斷一直是個假議題

只要台灣媒體界有一些併購事實發生,就會有一堆無知學者或光有熱情沒有腦袋的笨學生跳出來談壟斷問題。

可笑的是這群人根本不懂「壟斷」的經濟分析,甚至不懂「壟斷」的定義,就能指三道四要幫政府下指導棋。

更可笑的是這群人主張的「媒體人勞動權、自主權」荒謬到不行,壓根就是一群打不得、罵不得的草莓勞工。老闆花錢投資一門生意,請來的員工竟然還不能管不能干涉?那生意賠錢這群員工難道要幫忙賠?真群人道德還真他媽高尚,花別人的錢不心疼啊。

2012年起我早就詳細分析這群人荒謬論點,看來一點長進都沒有。原文繼續貼上供參:

略談旺中投資蘋果日報案

再談「反媒體壟斷」這個假議題

從寇斯定律與價格管制理論看農地農用的謬思

台灣人談農地農用政策,竟然沒幾個人可以從經濟分析角度切入,多數人都侷限在無聊的「道德口號」(諸如以農立國、農業是糧食根本)這類50年前的政治口號。

如果台灣的論者與決策者程度都只有這樣,無怪乎台灣經濟20年來走下坡。主其事者乃至於論者全是一群笨蛋,笨蛋治國怎麼會好?

本文將以正確的經濟分析來看「農地農用」這個限制會有什麼後果。

1. 從Coase Theorem來看權利的安排

土地利用方式受限制時,必然發生邊際上租值變化。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Ronald Coase赫赫有名的寇斯定律(Coase Theorem),最早出自他「聯邦傳播委員會」一文中名句:「權利的安排是市場交易的先決條件。(The delineation of rights is an essential prelude to market transactions.)」

我們要清楚:所有物品與服務的買賣,其實都只是「一群權利」的交換。權利內容複雜的由契約協議,簡單的甚至可以無任何協議,純粹由法律補充之。例如專利授權契約內容可以複雜到除了相關專家之外,連一般律師都看不懂;而你在超商買罐多多,背後各種權利界定,包含喝了拉肚子怎麼辦,都是由法律補充之,你並不會跟超商店員簽下什麼契約。

一片全無限制的土地與一片限制只能農耕的土地,後者使用權利上大幅受限,租值必然縮水,產生經濟學上所謂「租值消散」的作用。何解?因為邊際上土地農用、林用相對於工業用、商業用甚至住宅用,單位收入有著巨大的差異!

以聯合國資料來看,亞洲地區一公頃土地年產稻榖約4.09公噸。
繼續閱讀「從寇斯定律與價格管制理論看農地農用的謬思」

香港鬼價持續滑落

2013年我寫過一篇「借問一隻鬼值多少錢(兼談搭售行為)?

從凶宅談反托拉斯法上常見的謬誤 — 搭售行為。

同時也談到當物品有多種內含物時,如果其中一個內含物肯定是會有「負所得」影響時,則從時間的物品市價變化,我們可以推得該「負所得影響的物品」邊際上價格變化。

蘋果日報新聞「當窮鬼比真鬼可怕! 香港凶宅搶翻天」看來,香港鬼的身價持續滑落中。

關於Ronald Coase幾篇文章的隨筆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Ronald Coase是諾貝爾獎得主中一個很特別的存在。他一生沒寫過幾篇文章,20歲寫了「The Nature of The Firm」,在1960年寫了篇的文章「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

基本上這兩篇文章讓他得諾貝爾獎,其中一篇還是他大學的習作。

而這兩篇文章,也是經濟學界引用率最高的文章,幾乎在任何時間點都是。一生如此,了不起!

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 一文揭櫫兩個重要觀念,顛覆了經濟學界與法律界:

1. 加害者與被加害者之間,如果我們透過法律強制要求加害者不可侵害被加害者,其實「加害者的權利也被侵害了」!
一般法律人想不通這個觀念,但這是很重要的觀念,因為這個想法可以導出:

2. 在無交易成本的情況下,無論產權最初規劃給加害者或是被加害者,其最佳經濟狀況(即Pareto optimum)均會達到。

R. Coase在此犯了一個重大錯誤,經濟學家張五常指出,Coase也於「The Firm, The Market, And The Law」一文中承認,這個錯誤是:假如交費成本等於零,那這世界根本不需要市場、也不需要產權規劃,因為一切需求均會被剛剛好地、最佳地、瞬間滿足。

但Coase提出的論點,給世界的震撼是:產權規劃是市場成立的先決條件;一旦產權規劃清楚,無論一開始規劃給誰,最後都能透過自由交易達到社會最佳狀態。

政府應該做的,就是「規劃好產權內容,然後好好執行它」,其他的就不應該介入。

其實更早在1946年,Coase一篇討論邊際成本的「The Marginal Cost Controversy」就已經多次指出,在缺乏市場價格機制引導之下,政府不可能更知道怎麼去分配資源。

而那些主張平均成本下降行業(例如橋樑、教育)應該政府介入透過課稅補助的,全都錯誤地假設政府會比市場更清楚誰需要什麼。

(現在課綱微調問題就出在台灣政府長年、深度地介入教育,怎麼可能不出錯?這些吵國民黨政府不要臉的人,難道民進黨執政就沒有扭曲史實?根本問題在於政府應該退出教育。說真的,不管做學問只管考試,台灣教育辦最好的,還是私人補習班。)

Coase又更進一步指出,在前述侷限條件下,政府如果貿然介入,必然發生收入重分配的狀況 — 這個重分配結果只會有利部分人。如果服務牽涉到人口密度,則有利的將會是都市人口,被剝削的則會是鄉村人口。這個剝削所引發的城鄉差距,始作俑者便是政府自己。

所以,不要再蠢到「敦促政府改善城鄉差距」。因為多數政府的福利舉措、公共建設,本身就只會「擴大城鄉差距」。你怎麼能奢求一個trouble maker去改善它引發的trouble?

花一個下午,體驗一個大師的智慧與思維的發展歷程,一樂也。

評「颱風天外賣有益? 經濟神棍別再侮辱經濟學」

先說結論:「自己經濟學程度差要先檢討,市場失靈拿在嘴上扯,只代表經濟學沒學通!」

有篇文章在FB上頗為流傳「弋論:颱風天外賣有益? 經濟神棍別再侮辱經濟學-藍弋丰 產業媒體總監

我直接點出該篇文章作者錯在哪裡。

1. 經濟學不存在「市場失靈」這種錯誤觀念。

為什麼不存在?因為經濟邏輯上不可能存在。

多少文章早以證實從Pigou以降,動不動就主張「市場失靈」然後要求「政府介入」的觀點是錯誤且充滿神話的。

是的,該文作者在前半段說得沒錯,懂經濟學的人不可能支持「無政府主義」,因為根據Coase定律,市場交易才是最有效率的資源安排,而市場交易的前提必須付出相當程度的「交易費用」 — 諸如產權定義、法律保障、法律執行…等等費用。

這些東西邏輯上必須有個組織能壟斷行之,費用反而比較低。試想:有兩家法院,判決結果不一樣,請問要依誰?

但是在已經產權確立的情形下,市場失靈本身是不可能存在的現象。

那些學術膚淺的經濟學家所謂的市場失靈,往往只是:

1. 他們淺薄的理論本身有邏輯缺陷;

2. 他們禁不起考驗的理論有背於事實或漠視事實的假設;

3. 他們根本不懂真實世界的侷限條件是什麼。

也就是說,所有主張「市場失靈」的經濟學言論,其實都是自己的「理論失靈」。

該文作者最大的錯誤也就在此!

該作者宣稱:

「員工與雇主間並非完全自由市場,員工並不能每件任務跟雇主單獨談判,若不高興颱風天被佔便宜,只能憤而辭職,而這樣將造成員工失業、雇主無人可用、消費者得不到服務的三輸局面,當然GDP也會減少,更別說颱風天外賣員出意外,又要動用救護及醫療體系資源以及勞保職災理賠所產生的外部成本。那麼這時該怎麼辦?就是政府介入,禁止雇主無視風險成本亂凹員工的反市場行為,如此市場才能恢復秩序。」

上述言論就是經濟學理論應用失敗的例子。

員工與雇主之間並非完全自由市場?怎麼可能?!你幾時見過雇主拿槍逼迫來應聘的人一定要受僱?反之,有沒有應聘的人拿槍逼迫雇主一定要聘僱?(後者發生機率反而比前者高)

僱傭契約是個complex combination contract,裡面明言或不明言各種僱傭關係的權利義務,試問是否每個要應徵外送員的人,難道事前不知道這份工作可能需要在颱風天執行外送?!我不相信應徵這些工作的人事前不知悉。

戈先生誤以為包裹式的契約因為內容難以微調就叫做「非自由市場」,顯然根本不懂自由市場的定義。

自由市場是指:任何個人可以自由意志地選擇要或不要接受任何一種安排,當然這安排的內容可以是包裹複合式的,例如真實世界常見的綑綁銷售行為均是。因此,你不可能因為賓士車原廠不能搭載某種功能,你就說賓士「凹」你。笑死人!

回到原題,應聘外送員當然可以在面試時大喇喇明白了當告知雇主「老子颱風天不外送的!」。我相信有這種人,但錄取機率應該很低。

講更白一點:外送工作中,這種天候不佳要執行外送的風險,早在聘僱之前就已經不言而喻地存在雇主與員工之間。你來應徵外送,雇主自然推定只要有開店營業,你沒請假就得送。

根據經濟學定律,這也表示外送員的薪水「老早就已經包含了這個風險貼水」!很重要再講一次,外送員的薪水「老早就已經包含了這個風險貼水」!

因此風險貼水根本不是外送員以為的「颱風天多3元」,而是早就含在他的本薪裡面。

經濟學上如何驗證?我們可以從三點看:

1. 外送員工作因為隱含風險成本,所以工作職缺招募會獨立於其他工作之外。

2. 外送員起薪應該會比一般無技能人員高。

3. 風險性越高的職業風險貼水越高。

從一般便當店聘僱廣告來看,上述二點均符合。

另外我們可以觀察風險性高職業,例如我所知的火力發電廠煙囪油漆工,每月收入高達30萬!為什麼?因為技術雖難,風險更高!遠高過一般油漆工作。從上可知我的經濟理論才是具備科學解釋性。(什麼叫科學性的經濟學,請自己看我的網站其他文章)

至於那位「理論失靈」的戈先生,不先檢討自己經濟學站不站得住腳,一昧要求政府介入。經濟學界最悲哀也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不知真實世界的鴕鳥。真照他的想法去推,那世界上所有具備危險性的工作都該禁止了,大家都躲在家裡不出門算了。